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转了三圈才找到王婶的豆腐摊。她正弯腰给塑料筐里的黄豆挑石子，围裙上沾着几点白沫，听见我喊“来块老豆腐”，抬头时眼镜滑到鼻尖，露出眼角细密的皱纹。 “今天这批豆子泡得久，出浆特别细。”她边说边掀开木桶盖，乳白的豆浆顺着纱布往下淌，空气里飘起股淡淡的豆香。我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道红印，“烫着了？”她甩甩手笑：“早上揭锅盖急了点，没事。” 隔壁卖鱼的刘叔突然插话：“王婶这豆腐，我闺女坐月子时天天吃，奶水足得很。”王婶用长柄勺搅了搅豆浆，水面上浮起层金黄的油花：“前年冬天雪大，有个独居老太太摔了腿，我天天给她送豆腐脑，连着送了四十多天。” 我蹲下来看她点卤。石膏粉撒进豆浆的瞬间，白浪翻涌着凝成絮状，她拿木勺轻轻一压，絮块便沉到桶底。“火候是关键，”她敲了敲炉灶，“这煤球得烧到外圈发红，温度不够豆腐发酸，过了头又老得像嚼橡皮。” 切豆腐时她摸出把铁尺，量着划出三指宽的方块：“现在年轻人爱买嫩的，涮火锅用。但老主顾还是认这种，煎着不碎，炖汤更香。”她装豆腐的塑料袋里总塞把小葱，说是“搭头，不值钱”。 临走时她叫住我，从保温桶里舀了碗热豆浆：“刚出锅的，趁热喝。”我捧着碗站在摊位前，看阳光穿过她头顶的塑料棚，在她灰白的发梢上跳来跳去。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菜市场特有的潮湿气息，在初冬的空气里慢慢化开。